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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現代性中的社會想像》—公共領域與世俗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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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現代性中的社會想像》—公共領域與世俗性

  韋伯對現代社會的透視在於「祛魅(Disenchantment)」的發生進而理性化,而這種將過去超驗性的神祇、宗教特性除去,即是世俗化的過程,換句話說,在現世中再也沒有最終神聖權威作為秩序的確保,卻是由人與人之間作為主體的同意以成自我統治的基礎,而這正是現代性的重要特徵。

  無論看向何處,我們經常是以「後見之明」在思考的,對於過往歷史的觀看也不例外。雖然這無可厚非,但我們必須醒目地了解到現存的秩序僅不過是各種可能性之一,如同歷史中的人類無法以「個體」的方式去想像現在的存在方式,相對地我們也難以「群體中之一」的方式去想像過往的存在方式。實際上,我們作為一個「主體(agent)」是相當晚近的現象,最接近我們的當然是人民主權的發生之時,也就是18世紀末的兩場革命,但往前追溯當然是會到達啟蒙時期,更深遠則是文藝復興,循流而上當然是無窮無盡,所以任何一種劃界都必然有所遺漏,然而我們僅需了解我們所存在的現下包括「己身」都並非理所當然。

⋯⋯我們最初的自我理解深深地鑲嵌於社會之中。我們的根本認同乃是作為父親、兒子等等,是這個宗族的一員。只有到了後來,我們才會先把自己想成是一個自由的個體。

  柏拉圖提出的理想國是種階序社會,希臘時代的公民德行在於投身於公共生活,參與政治成為實踐公民德行的方式,但是在經過商業主義洗禮的資本主義現代中,人們之間相互往來並非與人生中的「至善」有所關聯,卻僅為滿足自身基本生存所必需而已。而這些生存,或說人的群聚以形成政治社會,最原初的目的即為「安全」,換句話說:秩序。

⋯⋯現在,安全與繁榮這兩個主要目的,乃是組織化社會的首要目標,而組織化社會本身可以被視為是社會構成成員所進行的有利交換的本質之一。理想的社會秩序,是一種我們的目的能夠完全相合,而每個人在達成自己目的的同時也能幫助他人的秩序。

作者的社會學分析同樣地能對應到政治哲學上的契約論肇始者霍布斯所提出的政治契約,亦即霍布斯對於戰爭的失序狀態恐懼,進而形塑出主權者利維坦以收攏恐懼,進而形成一秩序社會以獲取安全,以避免暴死的野蠻。

  在這本著作中多次提出以三大主軸作為社會分析的基礎即經濟、公共領域、人民主權,但在其中也有所增添如流行場域等其餘元素,故此分類本即非嚴,故於此擬以公共領域為焦。根據作者的分析,「不管是為了甚麼目的,或許是祭儀、戲劇欣賞、交談,或許是重大事件的慶典,只要人們一同參與一個共同的聚焦行動(common act of focus),共同空間便出現了。他們的焦點是共同的,而不僅僅只是單純地匯聚在一起,因為這個焦點正構成了他們的共同理解,即他們一起關切共同對象或目的,而不是每個人只是正好個別地關心相同的事情。在這樣的意義上,「人類的意見」(opinion of mankind)其實只是一個匯聚的整體,而公共意見則必須藉由一系列的共同行動來產生。」而這種空間即為「論題共同空間」(topical common space),然而公共領域是更廣大的,是各種論題共同空間的交織,藉由當代印刷資本主義(print capitalism)所創造共時性的緣故,將原先無意義與因果的事件進行串接進而形成了一個「後設論題的空間」(metatopical space)。

  而這種空間與例如古希臘的辯論是有所不同之處在於,後者在機關之外所進行的討論係以機關的行動作為目的,且並未區分公私領域進而使得討論者與行動者乃屬同一,相對的,現代社會中的論辯則是獨立於統治機關而獨存,且形成如前所述的後設論題空間。

  公共領域的圖像在作者的分析中即為於此「直接社會(the direct-access society)」中,不同於過往封建式在例如佃農與地主、地主與領主、領主與國王間的階序關係呈垂直式的社會結構,現代社會是以共享的認同:國家,作為中心,並在所有平等(規範意義上)個人之間連結而成整個社會型態。

舊體制⋯⋯臣民之所以能夠聚合在一個秩序裏,乃是因為這個秩序透過他的頂峰(國王的人身)密合在一起,而透過他,這個秩序便與更高的時間以及事務的秩序產生連結。現代平列社會的原則是極端不同的我們每個人與中心都是等距的 ; 我們與整體是直接的。這種特性描繪了我們可稱之為 「直接模式的社會」。我們從個人化連結的階序秩序轉變為非關個人的平等秩序;從垂直的中介世界轉變為平列的直接社會。

如同先前所提到的祛魅所伴隨的世俗化過程,並不僅是個人脫離於最終神聖權威保證而已,在時間範疇上也產生了另一種遞移,「『世俗』的原本意義乃是『與當下有關』(of the age),也就是說,與凡俗的時間(profane time)有關。它比較接近前文所提及的在現世/精神(temporal/spiritual)對反中的『現世』。⋯⋯從某種角度看來,現代的世俗化可以看作是對更高時間的拒斥,從而認為時間是純然世俗的。現在的事件只存在於這個時間向度,而在這個時間向度裏,它們與其他類似的事件有着或大或小的時間距離,也有着因果上的關係。現代的同時性(simultaneity)概念出現了,在這樣的概念裏,在因果或意義上毫不相關的事件被連結在一起,原因僅僅在於他們是在這種單一的凡俗時間列的相同時點上發生的。現代文學、新聞媒體以及社會科學都使得我們習於以垂直的時間縱片來思考社會,將各種相關與不相關的事件聚合在一起。」但是這卻不代表着超驗性存在完全消失在現代社會之中,卻只是代表着這些神聖權威僅係不再為處於世俗之外、之上的另一種時間向度而已,而可能是以個人認同中的成分甚至核心而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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