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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第一種「三毫子小說」:《小說報》的創刊號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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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第一種「三毫子小說」:《小說報》的創刊號重見天日

  香港第一種「三毫子小說」:《小說報》的創刊號「出土」了!原來它長期藏於一個鮮為人知的角落。筆者因去年十月發表了〈香港的「三毫子小說」何時誕生?〉一文,有緣發現它藏身之處,幾經折騰,終於讓這個封存已久的創刊號,得以重見天日!。

  上次借助美國的解密檔案和香港的舊報章廣告,查證香港第一種三毫子小說《小說報》約於1955年2月1日面世,由虹霓出版社(The Rainbow Press)出版。第一期刊登了著名小說家俊人的作品〈金碧露〉。俊人原名陳子雋,即六七暴動期間,傳誦一時的反共健筆──萬人傑。

  早期的《小說報》現時甚為罕見,上次撰文前,曾查找香港各圖書館,及請教多名藏書家及研究人員,均未見〈金碧露〉的影蹤。最早一期得見的《小說報》,是馬來西亞藏書家蕭永龍提供的第三期:歐陽天撰寫的〈彩筆奇緣〉。文章發表後約兩個月,獲「HK History」群組成員:香港大學孔安道紀念圖書館前任館長楊國雄whatsapp知會,香港大學圖書館的特藏館存有《小說報》的創刊號。

  筆者初閱此訊息,深表懷疑,因早已從該館的電腦目錄檢索,並無發現。於是再查一次,在《小說報》的電腦目錄內,依然沒看到創刊號,只有幾本1960年代出版的《小說報》,這些已經找出來看過。但楊國雄先生再發來一張照片,顯示一頁紙本目錄上,有《小說報》創刊號的記錄,並指該創刊號已微縮成菲林收藏,着我向港大圖書館特藏館主管查詢。

  港大圖書館不是已全面採用電腦目錄檢索嗎?還有紙本目錄?帶着多個疑問到特藏館查詢。適逢聖誕長假期剛過,館長仍在休假中,服務枱的館員同樣利用電腦目錄替我查找,同樣沒有發現,也不知道另有紙本目錄。館員於是電郵向館長查詢。

  已移居加拿大的楊國雄先生指出,館存的那份《小說報》創刊號,原是已故名報人吳灞陵(1904–1976)的珍藏之一。他少年時期已開始致力收集香港各種報刊的創刊號及特刊。吳灞陵去世後,時任香港大學孔安道紀念圖書館館長的楊國雄,經好友聯繫,向他的遺屬購得這批珍藏,存放館中,並在此基礎上繼續收集。由於數量龐大,楊國雄在1990年退休時,整理工作仍在進行中。到1997年,才由他的繼任人完成紙本目錄,及把千多項創刊號及特刊藏品製成微縮菲林。之後的情況,他並不清楚。(筆者註:孔安道紀念圖書館專門收集香港史料,現屬特藏館管理)

  電郵查詢發出後兩天,才得悉那批創刊號和特刊,仿如遺世獨立地隱藏館中,與現行的電腦目錄系統掛不上鈎。《小說報》創刊號竟不在《小說報》的電腦目錄中顯示,而是另外藏於「香港報紙創刊號」的欄目內,此欄目有菲林多達十數卷,內藏千多項創刊號及特刊,全無電腦記錄,需靠助一冊紙本目錄,才能看到這千多個項目的名稱,及查出藏品在哪卷菲林內。這種狀況,前線館員毫不知情。而該冊紙本目錄,此際無故在架上失蹤了多天,經館方兩輪搜索才尋回!

  得見菲林內微縮的〈金碧露〉,只是黑白影像,且不清晰。於是申請查看、量度和掃描原件。隔日,館方取出原件,但僅供翻閱和量度,我退而求其次,要求只用手機拍攝封面,亦需再寫信申請。筆者鍥而不捨,再電郵詳述理據,終於獲批,前後折騰了十六日,才令〈金碧露〉的原貎重見天日。

  這種情況,已向特藏部館長反映,容後另文再論。先來看看〈金碧露〉的樣貎,一共十二版,長濶度是39cm x 27cm,跟早已見過的第三期,同屬略長8開類。筆者從舊報找到1957年12月27日《工商晚報》的一篇宣傳稿,介紹《小說報》由此日出版的第五十九期開始,革新版面,改善紙張編排。相信就是從這期起,《小說報》由略長8開,縮小至8開(約37.5cm x 26cm)。目前在收藏家手上可見的第六十期:劉以鬯的〈椰樹下之慾〉,便是8開。

《小說報》創刊號的封面。(鳴謝香港大學圖書館特藏館批准拍攝)
《小說報》創刊號的封面。(鳴謝香港大學圖書館特藏館批准拍攝)
1957年12月27日《工商晚報》
1957年12月27日《工商晚報》

  內容方面,〈金碧露〉描述1954年間,一對從中國大陸移居香港的男女,在相識短短兩個半月內的際遇。男主角姓秦,任職教師,某次跟同事到灣仔舞廳消遣,認識了別具氣質的舞小姐金碧露。交談後,得知大家同是畢業於上海的滬江大學,便十分投契,自此成為摯友。

  金碧露原名宋玉華,在大學修讀英國文學,畢業後與上海財經官員羅海沙結婚,育有一子。豈料中共上台後,羅海沙迅即投靠新政權,逐漸變得奸險詭詐,在三反、五反政治運動中,迫害一直栽培善待他的叔父。金碧露不願與他共同生活,便帶着兒子到香港另尋出路,但人浮於事,只得以伴舞維生。

  秦在大學修讀法律,來港四年,依然找不到本行工作。他已婚,妻子在廣州因要處理父親留下的家產,遲遲不願南下香港和他團聚,結果中共掌權後,不獲准離境,夫妻從此分隔兩地。

  金碧露在舞場上認識了商人黃超群,計劃和他結婚。沒料到一名聲稱是他太太的女子到舞場向金碧露動粗,並警告別再纏擾黃超群。金碧露才驚覺黃超群一直謊說妻子已離世。

  秦為了鼓勵金碧露,在自己任教的學校為她覓得一份教職,原本以為她可從此開展新生活。可是,她在上海的丈夫突然來到香港,威脅要帶走兒子。金碧露慌忙把兒子送到秦的居所暫住,之後便獨自回家。不久,被發現離奇墮樓身亡。秦到殮房認屍時,遇到也來認屍的黃超群。黃表示那名在舞場向金碧露動粗的女子,根本不是他的太太,而是單戀他的表妹,蓄意破壞他和金碧露的感情。

  黃、秦二人都認為金碧露墮樓的原因可疑,於是向警方提出疑點,包括金碧露死前曾被丈夫羅海沙恐嚇。不久,黃超群資助金碧露七歲的兒子往台灣升學,完成金碧露生前的願望。而秦在廣州的妻子,此時成功偷渡來港,和他團聚。至此故事終結,但金碧露的死因仍沒有揭盅,到底是他殺還是自殺?

  這個可歸屬言情小說類的作品,頗為曲折,集愛情、親情、政治、懸疑、新聞素材於一身。過往有文章指陳子雋在六七暴動爆發後,才以「萬人傑」這筆名撰寫反共文章,之前一直以「俊人」的筆名發表言情小說。但從〈金碧露〉這篇小說可見,早於五十年代,陳子雋的言情作品,已有批判中共的元素。

  此外,筆者上篇文章提及:《小說報》面世時,便以招牌字句「一本名作家的小說,一份報紙的價錢」作宣傳。這說法隨着〈金碧露〉的「出土」,亦需加以修正。因為〈金碧露〉的封面下方,印着四句宣傳語:「一流作家、一流作品、最低代價、全篇讀完」,而不是第三期封面下方呈現的字句:「一本名作家的小說,一份報紙的價錢」。這兩句話其後一直沿用,卻非《小說報》面世時採用。至於是由第二期、還是第三期開始採用,則要待第二期:南宮搏撰寫的〈水東流〉「出土」,才能確定。

  香港教育大學中國文學文化研究中心的研究協理李卓賢指出,《小說報》創刊號〈金碧露〉重現,為三毫子小說何時誕生、三毫子小說因何出現、從俊人到萬人傑的寫作軌跡等議題,提供了重要物證,對研究1950年代的香港文學,包括該中心的「三毫子小說研究計劃」,有重要的參考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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