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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作為生命規劃之一部份——嚴惠英談《死亡九分鐘》

報道

死亡作為生命規劃之一部份——嚴惠英談《死亡九分鐘》

攝影:李卓謙

2月9日,那夜氣溫驟降,我躲進灣仔富德樓中,參與了於艺鵠舉辦的一場小小的讀書會,一眾參加者與講者圍坐在書店柔和的燈光與閒適氣氛中,一起讀一本饒有宗教味道的書,讓我有置身於某種宗教聚會或是細胞小組的錯覺。然而那是艺鵠舉辦的「我要讀書 I Wanna Read」讀書會,這次,他們請來生活書院總監嚴惠英(Eno Yim)分享她生命中一本重要的書,而她選擇的是喬治.李齊(George G. Ritchie, M.D.)所著的《死亡九分鐘》(Return from Tomorrow)。

《死亡九分鐘》不是文學類也不是哲學類書藉,但嚴恵英指這本書自她十多年前看過後,一直影響她人生裡一些選擇和生活方式。這本書由基督徒所寫,裡面的觀點也多與基督教相關,嚴惠英雖然不是基督徒,但她指書中一些有趣經歷也令她反思人生更多,十分值得分享。《死亡九分鐘》講述作者喬治.李齊的真實經歷,說來可能不可思議,但那是關於死亡的經歷。喬治.李齊曾經於1943年被醫生判斷為死亡,而又在之後甦醒,整個死亡過程歷時九分鐘。在這九分鐘裡,喬治.李齊有過一趟神奇的旅程,簡單來說,他看到了死後的世界,看到了「地獄」。嚴惠英問在座的我們:「你們有多少人相信人死後生命仍然會延續下去?」

 

一次死亡的經歷

作者喬治.李齊是一位醫生,卻有感於在醫院的工作只針對病徵,而非針對病人,忙碌的工作也令他沒有時間深入理解他的病人,於是在四十歲那年毅然放棄職位,回到學院裡學習精神醫學,最終成為一個精神科醫生。

書中故事由他擔任了十三年駐院精神科醫生說起,一天他接見了一個患末期癌症的病人。這位病人叫胡烈德,他自小被母親遺棄,被領養的生活也不好過,投身社會後接連遇到壞老闆,更經歷了一段痛苦的婚姻,自始他對人失去信心。李齊醫生想幫他建立健全的人際關係,可是在他們好不客易建立起友誼的時候,胡烈德卻被診斷肺癌已經蔓延至腦部,已經命不久矣。一直以來,李齊醫生告訴胡烈德要修好與身邊人的關係是為了獲得一個更好的未來,然而,他所指的未來並不止現世,更是一個「永無止盡的未來」,接著他開始敘述他那死亡的經歷。

事情發生在他二十歲的時候,那年他參了軍,由於隊中缺乏醫生,接受過醫學院預科訓練的他就被軍隊選進醫學院繼續受訓,這對他來說是一次很好的機遇,因為從醫一直都是他的理想。可是,在他要到醫學院報到的前夕,他卻得了急病,病情一直沒有好轉,甚至在趕火車的那夜發燒倒地。醒來後,他的意識已經脫離了肉體,他卻不自知,只見身旁有一具蓋了白布的身體。他一心只想趕火車,便迅速離開了醫院,在他察覺到的時候,自己已經懸浮在半空。

他來到一個陌生城市,一路上的人都對他視若無睹,他也觸碰不到他們,他這才知道自己失去了肉身。他沿路折返醫院,在醫院裡尋找自己的身體,可是醫院太大,四周看上去都一模一樣,他也記不起自己被安放在哪裡,而更重要的是,他連自己的身體長什麼樣子也不知道!他從沒像審視別人一樣審視自己的身體。後來他憑戴在手上的戒指認出自己的身體,然而他無論怎樣都觸碰不到床上的身體,那時候「死亡」一詞才刻烙在他的腦海中。

於光中反思人生

在房間中他遇到一道光,喬治.李齊確信那道光就是耶穌基督。這團光沒有說話,卻令他感受到一種無條件的愛。接著他如觀看電影倒帶一樣,看到自己二十年人生中的發生過的大小事情,一個問題忽然浮現在心頭──「你如何運用你的一生?」這個問題顯然不是要得到一個答案,而是要讓李齊反思自己一生中是否做過有永恆價值的事情。有永恆價值的事,在基督教眼中就是最終極的目標「榮神益人」,而嚴惠英認為每個人都應該有他各自的解讀,在她的解讀中,有意義的事並不是指那些僅為了滿足自己或獲取他人認同的行為,而是那些對他人生命也有意義的事。

接著李齊又想「難道我從未摒棄以自我的興趣為中心,而做些別人認為有價值的事?」很可惜,在他反覆思量之後,卻沒有一個滿意的答案,那些他曾經引以為傲的時刻,例如獲鷹級童子軍徽章,終究也只是自我陶醉,在生命的終極詰問面前顯得平庸瑣碎,甚至連他那成為醫生的理想,在背後也隱藏著他想名成利就的動機。在那團光面前,一切思想與行動皆無所遁形,雖然他與光之間沒有對話,但喬治.李齊卻反思很多關於人生的問題。

 

執念如陰魂不散

喬治.李齊的神奇之旅還未結束,在他對自己的人生作了一輪沉思之後,他被光帶領到一座城市上。在這個城市裡,他看到很多奇異的景象,例如一個老翁不停地向一個正在通電話的男子聲嘶力竭,然而那男子卻像全然聽不到一般;又看到一位婦人向另一位乞討一根煙,可是另一位婦人卻睬也不睬她;一位母親不停在她兒子耳邊嘮嘮叨叨,可是兒子卻一點不在意。他很快就清楚了,他們全是和他一樣已死的人,可是因為還有放不下的事,所以一直徘徊不去。一個個喧囂的靈魂擠滿整座城市,卻無法引起生者一絲關注。

「這就是死亡嗎?永遠不為生者所見,卻又永遠涉入他們的事件中?」李齊如此思忖,那些人在生前養成一些習性,這些肉體的習性慢慢變成心理習性,到後來演變成靈性的癖好,結果直到他們離世後,這些貪戀與執念也一直纏繞著他們,以致他們永無止境地徘徊不去。李齊同時反思到自己想到醫學院報到的執念,也令他如同這些亡靈一樣。「越是貪求,越是焚燒起欲望,在此地就越是無能為力」如果地獄存在,他相信這就是地獄了。

離開了那條混雜活人和亡靈的街道,李齊來到一個平原上。這個平原上沒有活人,只有一群群沒有形軀的鬼魅,然而卻是他所見過的最沮喪、最憤怒和最淒慘的一群。平原宛如一個巨大的戰場,那些鬼魅互相扭打,互相爭吵,更有一些在進行變態的性行為,雖然他們都是沒有軀體的人,但只要他們一動念,那些念頭便會昭然若揭,無法隱藏。若說剛才在城市中那些鬼魂是被囚禁在無法觸摸的物質世界中,這個平原上的鬼魂就是被囚禁於仇恨、情慾、毀滅式的思想中。

死而復生之後

當醫生宣佈喬治.李齊死亡,著值班的人把他移往太平間的時候,李齊的手竟然又動了,於是醫生再對他施救,結果出乎意料地他的心跳恢復了。然而,死而復生的李齊並沒有一絲喜悅,他反而覺得失望,因為他要獨自活在這個無法見到基督的地方,甚至一度生起尋死的念頭。後來他被派往歐洲的戰場,在那裡看見了人間煉獄,成堆士兵因戰爭死亡。在軍營中,他被指派去救助一名被地雷炸斷腳的空軍上士,那名上士雖然軍階比他高,卻絲毫沒有架子,面對任何人都表現出極大的親和力,對李齊死而復生的經歷一點也不懷疑。李齊被他感動了,甚至在他身上看見了基督的影子。

李齊在那一刻醒悟過來,一直以來他都過份沈醉在那次與基督同在的經歷,沈溺於自傷自憐的情緒中,當他放開了這些以自我為中心的念頭,專注在別人身上,他反而在那些人身上尋到基督的身影。那時他終於知道那趟死而復生之旅帶來的啟示──全心侍奉他人,活出基督的愛。「一失去了自我,我就尋見了基督。」嚴惠英認為「基督」就像一個隱喻,持不同宗教觀的人可以有不同的詮釋,對於那團光,那個死後的世界也會有不同的理解,然而思考生命的本質是非關宗教的,是我們每個人都要面對的問題。我們思考生命,必然也要考慮到死亡。

嚴惠英認為無論書裡描述的經歷是真是假,它所帶出的對生命的反思也值得我們深思,比如我們生活裡一些習慣、執著和選擇,對生命有什麼意義?她想起她的老師曾經說過的一句話︰「我們生前非常執著的事情,如果不是為了心靈的提升,那它將會成為我們的致命傷。」嚴惠英是一位佛教徒,相信有輪迴轉世,她說如果我們也相信人死後並非虛無,那麼我們就該把死亡這件事納入生命的規劃中,觀察自己平日生活的習慣,有哪些習慣我們想在來世延續下去,又哪些是不想的?如果我們死後仍然被一些習性所束縛,又是否我們所願的?

2 comments

  1. Hi 李先生,你的文章很有意思,也難道見到寫得如此用心且引入入勝的作者,可以請你與我聯絡嗎?我是藝術雜誌樊婉貞,電郵editorial@artmap.com.hk

  2. 謝謝你,很用心看和分享這本不特別引人的書,我當天準備不好,難得你補充了很多,讓更多人讀到作者的心思和訊息,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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