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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聖賢書失去光環?──記《平行文本:文化研究的思想交鋒》講座暨新書發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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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聖賢書失去光環?──記《平行文本:文化研究的思想交鋒》講座暨新書發佈會

封面照片由香港中文大學文化及宗教研究系文化研究中心提供

眼下很難想像閱讀這件事「貼地」得可以像專家證人為三子案提堂作供般「學以致用」,當外在環境排山倒海壓來,閱讀往往被歸類為「不切實際」和「離地」的行為。在此時此刻談閱讀,實在不是談論「你讀哪些書」的時候,而是更逼切地面對着「你為何讀書」甚至「為何你仍然讀書」的質詢。香港中文大學文化研究中心於12月1日(星期六)在藝鵠ACO舉行的「讀書會不會?閱讀作為一種社會實踐」講座暨《平行文本:文化研究的思想交鋒》新書發佈會,我相信從講者到聽眾,多少都懷抱着「讀聖賢書,所為何事」的疑惑,才會聚在一起,再次提起「閱讀」這個老話題。

也許誠如講座主持譚以諾所言,「社會實踐」是個相當沉重的話題。當看似輕鬆的「讀書會」與沉重的「社會實踐」拉上關係時,究竟是怎樣一回事呢?講者之一的黃念欣教授坦言自己沒有正式舉辦過讀書會。也許正因為此,她更敏銳於「讀書會」的形象與形式。她的發言不斷帶觀眾思考,當大家在談論讀書會時,究竟在談甚麼。「讀書是否純粹為了愉悅,還是需要思考實踐的話題?」她說,讀書會是否純粹是一項帶來愉悅的活動,其實涉及讀書會的形式,乃至參與者希望透過讀書會達成怎樣的效果。在形式方面,她進一步提起當年自己在香港電台主持《開卷樂》,這場大家互不露面、透過大氣電波進行的讀書會,定位的確是為聽眾帶來閱讀的愉悅。她接着就讀書會的形式延伸:「不過,從歷史到今天,讀書會已經有很大的變化了。大家心目中的讀書會,形式一定不止一種。」

的確,讀書會的形式與形象在歷史上早有定型,一般人對讀書會的觀感都是社交為主的場合,莫怪黃教授緊接着便提出尖銳的問題:「被人認為以社交為重的讀書會,究竟能否有所謂『社會實踐』?」她舉例自己在英國劍橋大學任訪問學人時參與的讀書會,畢竟是學院的聚讀,閱讀的作家有石黑一雄、Julian Barnes等,無疑是對參與者有一定知識要求的場合。「但當我和書院的學者朋友提起這件事,他們卻嗤之以鼻地說『你去book club?是否有甚麼好食物供應?抑或你想喝些香檳紅酒的同時聊聊是非?』黃念欣教授再舉近年的電影The Book Club內四位女子圍讀《格雷的五十道陰影》為例,指出大家對讀書會的刻板印象,就是女性的、私密的、純粹為個人興趣、啟迪身心的,「這與《平行文本:文化研究的思想交鋒》(下稱: 《平行文本》)」 內呈現的讀書會形象截然不同。然而,這之間是否有高低之分?我很疑惑。」

黃念欣一再追問讀書會的形式與內涵,反思舉行讀書會究竟是否那麼理所當然,「讀文學的人很容易聯想到1968年陳映真舉辦『民主台灣聯盟讀書會」,大家一起聚讀馬列、讀魯迅,因為這場讀書會他們被捕入獄十年。這件事告訴我們,原來一個人讀書與一班人讀書比較起來,後者危險得多,似乎一群人讀書所擔負的責任和影響是更沉重的。」在一直以言論自由為基石的香港,舉辦讀書會似乎是沒有太大成本的行為,然而,黃念欣圍繞讀書會的討論,提醒我們讀書會其實需要許多條件,因圍讀被捕的日子似乎並沒有離開我們多遠,特別在內地仍然會發生因為圍讀而被捕的事件。

另一位嘉賓周保松教授舉辦「犁典讀書組」已達十五年,與黃念欣教授同樣關心讀書會的形式內容與社會實踐。有感於過去因為聚讀而被捕的歷史事件,周保松教授更加認為舉辦讀書會其實在維繫並支撐着大時代內群眾的精神世界。「像《平行文本》書內這種讀書會,大家一起讀文章、台上討論台下發問,這種形式很珍貴。大家可以走出自己的專業範圍,和自己不同領域的人聚集在公共場合內,就共同關心的議題發表意見。我認為這在現時的大學教育內是很缺乏的。」周保松認為,讀書會的過程中互動總是雙向的,有許多觀點透過相互交流會不自覺地形成,迸發火花。有感於近年愈見收窄的言論自由,周保松再三強調讀書會作為公共討論空間的珍貴:「閱讀本身作為一種公共參與的形式來對社會作出某種批判,透過閱讀可以介入社會,改變社會。我認為『社會實踐』是有指向的,並不是抽離地讀書,而是我們對社會有一定的理解,再閱讀不同的書籍來參與社會建設。」

周保松很關心香港現在屬於怎樣的時代。他提及在最近的課堂上曾問學生兩條問題,一是香港可否獨立,二是有機會會否移民,兩條問題都引來班上大部份人舉手。學生這種矛盾的反應是幾年前不會有的,他認為這證明了現在的香港正身處關鍵的大時代,舊有的價值崩塌,新的仍舊等待建立,舊時代的人已經無法再回應新的呼聲。「在這個大背景底下,思想是很重要的。閱讀並不離地,閱讀是建立新思潮所必須的。任何抗爭都需要方向,當我們在談論抗爭的內容甚至形式,都是為了對社會進行批判;基於某種判斷,希望讓社會透過抗爭來變得更理想。這都需要思想。」

周保松教授指自己多年來堅持組織「犁典讀書組」,便是深深明白到思想對時代的重要性。曾經參與「犁典讀書組」的學生同輩,現在都投身社會不同崗位,成為社會的某種力量,這便是社會實踐的一種方式。在「犁典讀書組」以外,周保松亦有嘗試其他形式的讀書會,例如在微博建立帳戶,近五、六年間不斷把自己的教學大綱、閱讀的書籍、閱讀心得分享到平台上,與一眾素未謀面的觀眾建立無形的讀書會。近年內地繼續收緊言論自由,周保松原來的微博帳戶也在數月前被取消,直到最近才重開新帳號,繼續和讀者交流。儘管如此,周保松仍然在尋找其他建立無形讀書會的渠道,實踐自己所相信的思想建設方法。爾今,他又雙管齊下,在北角某咖啡店定期舉行另一形式的讀書會,與更廣大的群眾一起討論各種社會議題。看着他堅定的眼神,大家也再無疑惑,何以「犁典讀書組」能夠延續十五年之久。

長達一個半小時的分享,在場聽眾卻仍然意猶未盡,在發問環節參與討論。星期六的午後,在和煦的陽光底下,大家讀過了與這場聚會相關的書籍後前來聽講,似乎也不覺意地展開了一場有趣的聚讀。至於聚讀過後,是否有任何形式的實踐,這問題看似應該問,其實也不必問。這講座舉行的地點,這個大小遊行都必經的一段灣仔軒尼詩道之間,許多問題,早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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